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剩下两个是不相亲和不考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剩下两个是不相亲和不考公务员

  文/甘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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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剩下两个是不相亲和不考公务员。

  刷微博看到这句话,差点没把我给乐死,果然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爹妈。

  2

  我爸妈,在我二十四岁以前,梦想我能考个公务员。

  原因大抵有以下几点:安稳、安稳、安稳。事实上我也挺想考的,可是实力不够,省考国考扒拉了几回,连面试都没进过。

  没法。自己生的蠢蛋,含着泪也要爱下去。于是,他们转换了人生目标,希望我能早点结婚生子安定下来。我的妈呀,那几年差点没催死我。

  我爸天天在电话里问,你男朋友呢,你男朋友呢,你男朋友呢?开玩笑,男朋友是说有就能有的吗?可我爸妈不信这个邪,他们觉得只要功夫深,泥土里也能长出个男朋友。

  逼得我最后我没办法了,只得恐吓他们:你们再问,我就不回家了。这事只得作罢。

  后来,我就遇到了老梁,并带了回家。那天,我爸别提多高兴了,有一种养了多年的猪,终于找到白菜拱的既视感。于是,他们开始张罗叫我生个大胖孩子。

  等我孩子出生的那天,我爸妈就仿佛登上了人生的巅峰,我妈抱着我新鲜滚烫的孩子,又亲又摸,据她本人说,那一刻,她觉得一切都圆满了。

  我白了她一眼,问道:妈,你还记得你女儿还躺在手术台上吗?

  我妈说:不记得了。

  真的,还好她没生儿子,不然肯定是恶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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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时常跟我爸妈对着干,但我理解他们吗?

  理解。

  因为如今,我也是一个母亲。

  从我的孩子出生起,我就从未设想过,他的人生要有何等成就,因为我深刻地明白一个道理,世界上的任何荣耀,都必然伴随着伤痕和痛苦。

  登高必跌重,高处不胜寒。

  我不愿意让我的孩子,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去创业,不愿意让他经历被欺、被骗、被辱,不愿意看到他点头哈腰,去敲开一扇又一扇冰冷的门

  我一个正在创业的朋友告诉我,这两年她从未有过一天,在凌晨两点前下班回家。上个月她妈过来住了一段时间,临走的时候,老人抱住她哭了好久,几乎是哀求地对她讲:别开公司了行吗?实在不行回家来,妈妈养你。

  你看,这就是天底下最寻常的父母心。

  有人登九天,有人下五湖,有人平地起波澜,有人生死被敬仰,而我们的父母,只希望我们能拥有平凡的一生,吃饱饭,睡好觉,平安到老,就好。

  错了吗?没错。

  4

  可我同样是子女。

  身为子女的我,是怎么想的呢?

  我还年轻,我渴望上路,我还有一身的光和热,脑子里全是新奇的玩意儿,它们让我吃不好饭,睡不好觉,就想去这个世界闯一闯。

  可以理解吗?同样可以理解。

  有人辞职环游世界,美国纽约、法国巴黎、英国伦敦,飞到地球的另一端去看云是怎么飘,花是怎么开。

  有人不眠不休加班加点,一年跳三级,奖金拿到手发软,年纪轻轻做主管、做经理、自己开公司做董事长。

  有人潜心钻研改变世界,搞发明,搞创造,为弱势群体发声,为人类做公益,一个人就是一个标签,一种力量。

  我们就处在这样一个时代,每一分钟都有一万种可能,每一秒钟都有梦想在实现,你叫我又何甘在一个地方,一辈子,过安稳的一生?

  更何况,我还想给父母舒适的晚年,给孩子良好的教育,这些都不允许我停下来,追求一个安稳的人生。

  安稳没有错,平凡最可贵。可是啊,人生的矛盾之处就在于,明知平凡难能可贵,偏向风里雨里冒险闯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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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爸妈说的可能都是对的。

  生活从来艰辛,成功来之不易,每一步前进的路上,都有无数失败者的汗与泪。我们的梦想可能会幻灭,我们的希望可能会落空,我们千里归来,可能还是一身空空的行囊。

  就像我前面提到那位创业的朋友,两年了,她的公司没有任何发展,资金严重亏损,员工走得七七八八,如今完全靠她一个人勉力支撑。而回老家工作结婚生孩子的同学,买了车,买了房,一家人其乐融融。

  偶尔她也会问:北北,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只能问她: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这样选择,不是吗?

  她笑了,坚定地点头。

  这就是青春啊。张爱玲在《非走不可的弯路》中写道:在人生的路上,有一条路,每个人都非走不可。那就是年轻时的弯路。不碰壁,不摔跟头,不碰个头破血流,怎能炼出钢筋铁骨,怎能长大呢?

  不经历风雨怎见彩虹,没有人能随随便便长大。

  是的,我们都是那个不听劝的小孩。

  但有些时候,真想对爸妈说一句:爸,妈,我已经长大了,我也有自己想走的路。

  作者简介:甘北,文艺女青年,我有一间大房子,活够了就去死。代表作《女人都不愿结婚了,男人却还想娶个保姆》。微博:甘北Lily,个人公众号:甘北(ID:ganbei1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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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人关闭了自己的朋友圈?

  文/一直特立独行的猫

  最近一段时间翻朋友圈,发现好多人都消失了。开始以为是不是我太不要脸了,都删了我了。

  结果打开还是能看到一两条信息,但也就那么几条就没有了。不可能大家都闲得删了自己的朋友圈,只可能是关闭了。

  我下载了新的微信,果然新增了只允许朋友查看自己近三天的内容。我自己也在前不久只允许展示半年的朋友圈,其他全部关闭了。

  其实,不是大家不看朋友圈了,而是不想看了,也不想发了,心累。

  本以为能过上高效人生,结果过上了越来越萎靡的人生。

  去年特别提倡碎片化这个概念,很多人趋之若鹜,简直是让自己过上高效人生的圣经。但实践一段时间下来发现了,碎片化的学习,不仅让自己的知识体系越来越找不着北,同时也把自己整块的时间都碎掉了。

  更重要的是,现在太多东西手机上可以搞定,于是,上下班路上、等吃饭的时候、排队的时候都拿出手机看两眼。最后,碎片化学习了多少不知道,反倒手机依赖症越来越严重了。

  手机依赖症是个太可怕的事情了,不仅消耗了时间,更吸走了我们所有的注意力和精气神。就拿我自己来说,如果今晚没事儿躺着刷手机,通常能刷到睡觉的前一刻。

  本来打算一晚上看看书上上课,结果什么都没看,还特别累,身体累眼睛累,睡觉的时候心里还特别懊恼。但看了一晚上手机里的碎片化信息,得到了什么呢?什么都想不起来。

  注意力分散了太多,手机依赖症越来越严重,碎片化信息的真假程度也越来越难以辨认。本以为能靠科技进步过上高效人生,结果过上了越来越萎靡的人生。

  陌生人越来越多,发朋友圈越来越不安全。

  朋友圈里一定是朋友吗?太多的人已经涌入了朋友圈,800里开外的小卖店收钱也加个微信。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好朋友没坏心,自己发的内容也不想让所有人都看得到。

  太多的人与人之间,只不过点头之交,甚至见都没见过,或者也就说过一句话,说完也忘了删掉,就留在了几百几千人的通讯录里,找也找不见,但是你发的所有的内容都会被他们看见。

  现在大家都学会了截图,你以为发布的内容挺好玩的,但保不齐成了一个大热点新闻的段子。以前老见人晒孩子,现在也越来越少了,因为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有个朋友生了混血的孩子,觉得好玩,晒了几张在朋友圈。没多久,我就看到一个群里有人拿她孩子的照片说是自己孩子,当时我都惊呆了。还有朋友在朋友圈晒了自己的前后照,今年初我见一个减肥广告里用了她的照片,而她知道后也完全懵了。

  越来越多的陌生人都在朋友圈里,我们并不知道他们是谁,也没来得及屏蔽,而他们却能看到我们的一举一动、吃喝拉撒、喜怒哀乐,想想也是有点恐怖了。

  低头族,抬起头。

  昨天,听到车里的广播号召了一件事:低头族,抬起头。瞬间一机灵。

  手机已经占据了我们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基本上所有的人所有的时间都在刷手机,而刷朋友圈更成为了消磨时间的重点。每天无聊的时候等着朋友圈按钮上的小红点,一有更新就刷一下。

  我周围的不少人都已经关闭了自己的朋友圈,因为把过多的时间消磨在朋友圈,让内心感觉痛苦又后悔,甚至于让自己感到无力和无能。平时口口声声说自己特别忙,没时间学习,没时间相亲,但朋友圈刷起来一点都不手软。

  我也关闭过几次朋友圈,但没多久又忍不住打开了。有时候就是想发点什么,其实这是一种害怕别人不关注自己、不知道自己的小心理罢了。

  现在,我不会再为了小红点的出现而刷朋友圈,也有时间带孩子出去玩了,也有时间学习看书上课了,也看不到别人过得比自己潇洒了,非常爽。

  经历了碎片化学习的谎言,现在越来越多地给自己制造整块的时间来做事,尽可能地少关注手机。比如说:

  每周末给自己制定下一周的日程表,详细写好每天都要去做什么。带孩子,上课,学习,读书,写文章,什么都不耽误。

  利用番茄学习法工作,每25分钟休息5分钟。

  扩大自己的学习范围,涉猎不同的领域,不断挖掘自己的潜力和可能性。

  手机打开声音,有响声的时候再看。没声音提示就不要看手机,把注意力集中在手机以外的地方。

  每年给自己找一些大目标,比如读一个学位,装修,上十门课程等等。

  返璞到十年前没手机的生活方式里,用笔记录生活,而不是用手机记录,可以看到自己现在写字有多丑。

  读书读书读书,不是用手机读书。

  科技让我们的生活越来越便捷,但也惯出了我们很多很多的坏毛病。自控能力差的时候,就用最简单的办法来强制自己试试看。

  用手机做有价值和有用的事情,而不是无尽地消磨自己的精气神。

  我们一起,共勉吧。

  作者:一直特立独行的猫 ,原名赵星,微博微信公号:@一直特立独行的猫,豆瓣:@特立独行的猫,著有《不要让未来的你,讨厌现在的自己》《当你的才华还撑不起你的梦想时》,新书《你自以为的极限,只是别人的起点》正在销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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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岩松:高考还是最公平最给人希望的一条路

  文/韩雪枫

  1983年,15岁的蒙古族少年白岩松进入内蒙古海拉尔二中,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一学生。他的父亲在他8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独自抚养他和哥哥。他对当时生活的记忆是每一个冬天都很寒冷。

  10年后的1993年,25岁的白岩松在北京中央电视台工作,成为第一个在《东方时空》露面的新闻主持人。4年后他将主持香港回归大型直播,这是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场大型新闻直播,他将站在世界瞩目的舞台。

  这像是两段没有交集的人生这样的故事如果没有高考,上哪儿上演去?白岩松说。

  谈高考情景:那个年代没有那么强的名校概念。

  新京报:还记得当年高考分数吗?

  白岩松:483分。当时我过了重点线30多分。那时候的高考,首先要看过没过线,接下还要看过没过重点线,能不能上你的第一志愿。所以记得比较清楚。

  新京报:为什么选择北京广播学院?

  白岩松:这是一个偶然,我觉得人的命运确实有很多偶然性。我母亲是一个老师,她的一个学生比我高两届,考上了北京广播学院。我高考那年,这个学生到我家拜年。我听见她跟我妈在聊,说广院如何如何好,比如考试很容易过,总看课外书。我当时就想,嘿,这学校挺好。然后我就一查,发现这学校确实不错。从那一年的春节,我就确定要考广播学院。

  新京报:就因为考试容易过,总看课外书?

  白岩松:当然还是我想学新闻。我们班只有两个人想考新闻系,当时热门的是法律和经济。我们这两个人的名字还都有松字,另一位叫刘劲松,是个女生。我们俩还互相分配了一下,我说我喜欢广播电视,你喜欢文字,那你考人大,我考广院,免得咱俩同业竞争。后来她上了人大,我上了广播学院。她的分数也要高一点,我觉得这个挺好玩的。

  新京报:还记得考试时的情景吗?

  白岩松:我考了几门,大部分都是第一个交卷,我妈回来问我数学多少分,我说放心,肯定110,那时候满分是110。分数下来,实际90多,就是因为马虎,没太检查。我觉得我高考因为马虎起码丢掉了20多分,但是也够了。

  新京报:如果多给你一百分,你还会选择北京广播学院吗?

  白岩松:依然是它,即使我所有的科目全考满分,我也选择广播学院。那个年代跟现在不一样,大家没有那么强烈的名校概念。

  我媳妇也是广播学院的,比我低三届。她是江苏的前几名,镇江的文科状元,可以选择中国所有的学校,但是她报的是北京广播学院,富裕很多分。我的同班同学考上了北大历史系,但是他家里觉得他身体比较弱,希望扔到军校练练去。于是他放弃了北大,去了廊坊的武装警察部队学院。的确一学期过后他的身体就好起来了,那你说他受益了吗?

  但是反过来是否也在说明,那个时候大家更多的是挑选我想去的学校和专业,不像今天已经变成了一个我喜不喜欢另说,我得去这个学校。我觉得这方面出现了一些扭曲。

  新京报:除了北广,还填了哪些志愿?

  白岩松:就是想考北京的学校。北广考不上的话,第二批院校我的第一志愿是北京商学院,我就觉得北京广播学院没录取,也会把我甩到北京商学院。反正我就是要来北京上大学。我都研究过,乘多少路汽车去北京商学院。

  新京报:为什么一定来北京?

  白岩松:我哥哥在79年考上了北京的中央民族学院。带给了我很多外面的、鲜活的信息。我那个时候有这样一个概念,我觉得上大学城市很重要,其实我现在也有这样一个根深蒂固的想法。我没把上大学当成是一个院墙里的概念,你最重要的四年的成长时间,如果仅仅局限在这个学校围墙里面,是多么可怕。所以你生活的这座城市很重要。

  谈大学生活:那些大学里无用的东西成就了我

  新京报:你高中应该挺努力的吧。

  白岩松:我们高考的时候头两年上高一高二没那么紧迫,我早就定下来我要学文科,所以我觉得高一就在混,高二的时候那惯性还继续。到了高三不行了,平常陪你玩的人没了。大家全在学习,你怎么办?更重要的是,突然意识到,还剩一年了,不能不上大学。如果不上大学,没有出路。所以开始玩命。

  新京报:为什么说如果不上大学就没有出路?

  白岩松:可能跟我自己的这个家庭有关系,我爸我妈都是大学生,我哥哥83年大学刚毕业。我们没有任何的门路,我妈妈就是普通的老师,我父亲在1976年就去世了,我妈一个人带我们俩。路在那儿?

  新京报:你觉得大学之于你和你的家庭,意味着什么?

  白岩松:我爸是他们地区的第一个大学生,他是纯蒙古族人,连汉姓都没有。我这个白是蒙满一家时的赐姓,以前从来没用过。

  我爸上世纪50年代成为他们这个地区第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从通辽考到了内蒙古师范学院。我妈是他们家族第一个大学生,考上了内蒙古师范学院,和我爸认识,有了我。

  新京报:进大学的感觉怎么样?

  白岩松:在大学我不仅读书还读人,那个时候我们的讲座非常多,我们广院非常活跃,各路人马荟萃,有很多不同的声音。如果让我感谢大学,我第一感谢大学的,是它彻底改变了我的思维方式,我必须独立思考。

  新京报:你和同学在大学里聊些什么?

  白岩松:我现在高校里面演讲,好多人都不信,我说真的我那时候卧谈会谈女生比例很低。谈的都是酸溜溜的东西,一个话题,因为观念不同大家可以吵一宿。

  新京报:酸溜溜的东西?

  白岩松:那个时代的大学校园里谈论的东西不是物质,不是美女, 是现在常说的所谓诗和远方,是这个国家的命运,是自己想干什么。我觉得自己很幸运的一点,就是大学四年把时光浪费在了很多美好,但是没用的东西上。谈话,抬杠,大量看书,四处乱转,听讲座听歌。比如我办了广院的第一个书市,第一个体育节,我在学生会里供职,和同学承包了图书馆一年,然后请人来做讲座。其实今天看来这些活动都是无用的,但是这些成就了我,让我成为了我。

  谈感恩:国家兴亡,学子有路,匹夫有责

  新京报:你很感激高考。

  白岩松:我特别想讲一个很遥远的事情。1997年2月19号的早晨,我和刘春正在广州采访。那天睡梦中刘春突然把我推醒,岩松岩松,起来,小平去世了!

  我赶紧爬起来,我们俩就出去买报纸。广州的传媒很发达,六七点钟真买到了已经上市的报纸。当时我们正在做《新闻调查》,有采访。我们把工作时间压缩了,一上午全完成。 当天下午我们就到了深圳,去给邓小平的画像献花。当时我们就看到,献的花被一车一车的拉走,因为献花的人络绎不绝。我们俩之后又跑到深圳植物园,到他种的那棵树下又献了花。

  为什么?因为我们这一代人发自内心的感谢老人家。要说改革开放还是更宏观的事情,就仅仅恢复高考这一件事,就深深地改变了我们的命运。

  我是生活在海拉尔这个中国最北方的人,而邓小平去世的时候,我是在中国几乎最南方的广州。如此大的跨度,也就是说生命的直径变大了。你从来没有想过,难道不就是因为高考吗?而高考就是邓小平主政之后恢复的。我内心的感恩是非常强的。

  新京报:为什么感受这么强烈?

  白岩松:中国有一句话一直流传,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其实我觉得恢复高考在中间应该加上四个字,国家兴亡,学子有路,匹夫有责。

  今年是恢复高考40周年,恢复的不仅仅是高考,是多少代中国人的公平、尊严、梦想等等。

  新京报:你把学子有路和国家兴亡放到一个高度了。

  白岩松:长篇历史小说《曾国藩》是一本对我很重要的书。我今年重看了一遍,当曾国藩和他的湘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打下南京,灭掉太平天国之后,他首先干的一件事是恢复乡试,也就是恢复高考。

  曾国藩出生在湖南偏远乡下的一个普通家庭,正是由于清朝的高考,他才有机会位极人臣。他深深知道乡试对一个个体意味着什么,对当时的朝廷来说又意味着什么。所以当他打下南京之后,恢复了中断十二年的乡试。他为此付出了相当大的气力,我理解他的心理。

  所以换过一个时代,恢复高考何尝不是一个更大范围的恢复乡试。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如果学子无路,匹夫有责不就是空话吗?

  不管是过去的一个延续了几百年的朝廷,还是现在的一个现代化的国家。只要还为四面八方的孩子、学子提供一条相对还算公平的路,就总不会太坏。

  如果这条路被堵死,梦想不可能再有,尊严也谈不上。所以我觉得,恢复高考的核心就是国、家兴亡,学子有路,匹夫有责。我特意断了一下,不能光是一个国,还有家。

  谈成功:我们这拨人比较幸运的坐上了头班车

  新京报:你29岁就主持了香港回归的直播。这样的成功现在应该说很难复制。

  白岩松:这说明国家正在变得正常,此前曾有无数的空白之地, 那么长的时间没有新闻主持人这个行当,正常吗?不正常。但是我们这拨人比较幸运的坐上了头班车,的确幸运。 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如何让更多的人能有机会,而不是成为幸运儿。

  新京报:怎么理解这个头班车?

  白岩松:那时候人才缺到什么地步?拿一个大家熟悉的专业举例子,北京广播学院播音专业83年是本科,85年是本科, 84年是专科。为什么?因为那时候全国各地电视开始蓬勃发展,人才严重断档,要求他们两年赶紧培养,居然中间就有这么一届播音专业的学生,两年毕业拿大专文凭。这个小例子能证明当时人才缺到什么地步。

  新京报:所以你们的成长空间很大。

  白岩松:现在是十年压十年,一切都在变得排队。那时候不存在加塞,咣当把你扔到空地上,你就得到了这个机会。我25岁就成为第一个在《东方时空》露面的新闻主持,相当于沙漠上突然看到了一个仙人掌,大家觉得唉呦,绿色植物啊真漂亮。现在郁郁葱葱,你再看到一个仙人掌,都会觉得,嗨,这什么呀,太难看了。

  现在的新闻人一出道,25岁的时候比我那个时候水平高多了,但是现在绿树成荫,仙人掌没有以前稀罕了。不要说仙人掌,你要出头恐怕得长成更大的大树。

  谈底层高考:绝不能让上不起大学的孩子真上不了大学

  新京报:每年高考,媒体都会披露,有多少高三毕业生放弃了高考。

  白岩松:我关注的不是那些有条件出国或者说接家族企业等等原因放弃高考的。我关注的是那些因为家里的经济状况不好,害怕上大学,从而放弃高考的。

  我们广播学院八五级的同学,每年都资助十几个大学生,坚持了很多年。开始的时候觉得,传媒大学的贫困生很少,想学传媒的大部分家庭条件还是不错的。可是当我们真的去了解的时候,发现我们想象的太乐观,依然有很多来自贫困家庭。

  新京报:怎么想到要去干这件事。

  白岩松:国家做国家做的,民间也做些力所能及的。绝不能让上不起大学的孩子真上不了大学。

  我每次都会跟接受奖学金的孩子说这样两句话:第一你们的贫穷是你们漂亮履历的一部分,我当初也是,别觉得我不如别人,甚至产生自卑;第二不要对我们说谢谢,将来有机会过20年去做同样的事。

  新京报:每年高考都有一些中学在媒体里特别出名,比如毛坦厂中学。

  白岩松:有些高考名校,我持中立态度,不一定赞赏,但是也不好直接批评。有的中学门槛很高,有很多官家子弟、富家子弟,想进去得托人找关系,费尽心思,没有一定的财富,没有一定的权力进不去。

  但还有一类学校,比如毛坦厂中学,我无论如何做不出任何嘲讽的事情。去年媒体炒毛坦厂炒得很热的时候,我让我们的记者去了一下。记者回来就改变了我的看法。

  新京报:改变了什么看法?

  白岩松:毛坦厂中学它有相当大的比例是打工家庭的孩子。你想想,能把院墙外的柳树当神树去祭拜的,都不是富裕的父母。

  想起毛坦厂真的让人掉眼泪。上万人守着大客车,送孩子出发去参加高考。在这样的一个人浪当中,寄托的是一个又一个非常普通甚至卑微家庭的梦想,还把梦想放在高考上,这是好事儿,别破坏它。

  新京报:但很多专家学者质疑毛坦厂中学,称它是高考工厂。

  白岩松:我们不能因为有一些画面跟我们的认知不一样,就说看,多愚昧,还拜神树、不就一高考吗?还上万人送别等等。

  我对毛坦厂中学充满理解,特别是当你了解到这一个又一个毛坦厂中学的孩子的背后是哪样的家庭。我们不一定完全认同这里涉及到的教育体制、应试教育等等东西,但是我愿意用温情去面对毛坦厂中学。我祝福这些普通的家庭。

  谈高考公平:尽管高考有毛病,但还是最公平的一条路

  新京报:现在也有很多人说,高考不再能改变命运了。

  白岩松:很多人说现在阶层板结了,其实此前更板结。所以高考才真正的结束了那种板结。让不管是什么身份,你如果分数靠谱,就总能往外走。

  新京报:但不得不承认,高考作为一种阶层上升渠道,变窄了。

  白岩松:时代发生了很大变化,高考恢复40年,已经正由过去极度精英的教育变成常规教育。77、78年的高考入学率百分之五、六,现在接近百分之八十。这区别有多大?2017年的考生是940万人,今年毕业的是795万人,77年的时候只招27万人。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9年义务教育将变称12年义务教育,高中一定会成为义务教育的一部分。

  当它成为一个普通教育,而且基数变得如此之大的时候,它当然不可能像过去一样那么深的改变命运。

  新京报:你觉得录取率的提高是一件好事吗?

  白岩松:当我们盯住了过去高考对人命运巨大改变的时候,别忘了没改变的有多少。以1977年为例,那其他没考上学的94%在哪里?改变了他的命运吗?

  现在起码高考还让接近80%的人能上大学,他的知识体系等各方面即便失业再找工作,都要比没有这个知识体系强。所以并不是说突然变得不能改变命运了,是在发展过程中基数变得太大了,上大学变得非常容易了,他也就不具有那种魔术棒一样的画龙点睛的力量。

  想想那94%没上大学的人,你愿意选择哪个时代?我更愿意看到的是现在。

  新京报:你说高考恢复的是公平和梦想,可是很多人认为高考有的地方并不公平,比如分省录取。

  白岩松:去年江苏有一个消息,要让出一部分招生名额给其他省份,然后家长就去表达意见了。我夫人是江苏人,那时候我就在南京,我非常理解。这些年我每年都做高考的节目,和高考就没断过。从大的层面上来说,它是一个历史遗留的问题,这里有没有不公平?当然有,比如我们现在看到的不公平,是河南山东这样的高考大省面对北京上海感受到的不公平。好嘛,北京的考生考多少分就上了清华,我得多出多少分。

  新京报:你觉得这种不公平该解决掉吗?

  白岩松:把这个门槛拆了?其实不是大家想象的北京、上海的孩子被江苏、河南、山东等高考大省的孩子冲击。倒霉的是宁夏青海新疆西藏贵州等地方的孩子,想上大学变得很难了。算一算这个账。

  有的时候真的更深一步了解之后,就知道了,分省的门槛里确实存在不公平,可是如果把这个解决了,顺手就会使另外的一种公平倒掉。

  原国务委员戴秉国就是从贵州大山里走出来的,原外经贸部副部长龙永图也是从贵州走出来的。

  新京报:感觉你是高考的铁杆捍卫者。

  白岩松:的确在恢复高考40年的时候,是充满着感情和情绪去谈论它。高考有没有毛病?太多了。

  我有一句话总被人说,我记得是在郑州大学讲的,没有高考你拼得过富二代吗?这是非常事实的东西。尽管高考有很多毛病,但起码现在还是最公平、最给人希望的一条路。

  同题问答

  新京报:有什么事你高考之后才明白的?

  白岩松:运气。我是学了新闻之后觉得我挺适合学新闻的,但当时选择它是偶然。

  新京报:你最深刻的高考记忆是什么?

  白岩松:我去学校看分回来,那条路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完的。那条路不长,10分钟的路程。跑到家里的时候,看我妈在门口,我就冲她喊,考上了!我妈也如释重负,就俩孩子,都考上了。

  新京报:当年的高考有遗憾吗?

  白岩松:没什么遗憾。我的第一志愿报的是北京广播学院,考上了。(来源/新京报,新京报记者/韩雪枫,编辑/胡杰)

没有天赐的平等,只有搏出的公平 就是因为这个社会太公平,你才会被淘汰 别怪世界不公平,是你还不够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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