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鳄鱼泪

 昨晚下班回家,从包里拿钥匙开院门时,感觉地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下,蹲下定睛一看,是两只不知是燕子还是麻雀的雏鸟:全身裸露,竭力支撑的双爪细骨伶仃的抠在水泥地上,就像爬山虎细细的藤攀伏在壁;小嘴好像以为妈妈来喂食般地急切张开成菱形。这情形让我脑海立马蹦出一个成语:嗷嗷待哺。抬头看看对面人家屋檐下没有鸟巢、燕窝类的东西,倒是地上一溜鸟粪,雪上鸿爪般清晰。也不知道这两个小家伙究竟怎么会落在这里,我想用手捧起它们又怕伤了它们。这样近距离地看雏鸟还是第一次,它们也是母亲怀抱生死难舍的命根啊!

    如果此刻儿子在家就好了,关于生物动物的知识他比我丰富多了。一着急,就去隔壁喊郝大妈出来看看,相信她两鬓斑斑的履历写满了经验,会有办法帮助这两个小可怜。果然郝大妈一眼就看出是刚出生的麻雀,她也抬头看看没有鸟窝,说麻雀的窝通常只简单地衔点草茎、羽毛等搭在屋檐下或墙洞中。指着地上的一溜鸟粪,她说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它们的麻雀妈妈来喂食。老人家用手轻轻把小麻雀放在手心时说:“它们好冷啊。”虽然现在已是提前到来的炎炎夏日般的气温,看着只有背部几根稀拉小毛的裸露的小小身体,我也和郝大妈一样感到它们初来尘世的彻骨寒冷。郝大妈找来一个塑料袋,放在对面人家窗台上,铺几根小草,把小麻雀放在上面说:“这样就不会冷了”。又不能放远了,怕麻雀妈妈找不到,放原地又怕路人无意中踩到。我问:“万一麻雀妈妈不来怎么办?我们能不能喂它吃点什么?”她说:麻雀妈妈喂它们吃虫子,我们没办法逮虫子喂它们,麻雀妈妈会来的。

    进的家门一会,就到院子里浇花。忍不住又开了院门,看看那两个小可怜还是嗷嗷待哺的样子,它们的妈妈还没来,又怕站在那影响麻雀妈妈来找它们,遂又退回家中。一边做晚饭一边寻思:如果麻雀妈妈不来,我这样的高级灵长类竟不能帮助这么稚弱的小生命么?答案竟是:不能!我不知道除了虫子它们还能吃什么,我不知道它们吃什么虫子,我不知道它们吃的虫子我能不能捉到,我不知道如果不让它们在原地等候它们的妈妈,我能给他们怎样的安身立命之所,怎样让它们吃好喝好丰满羽翼直到能够远走高飞?

    这种爱莫能助的无力感使我的脑海不自觉地闪回我和儿子被困在电梯的那一幕:儿子初二的时候随先生住在一座有12层楼的第五层的一间干部交流房。一个晴朗的星期六傍晚,我去12层顶楼平台收早晨晾晒的被子和大堆衣物,儿子陪我一同上去收。平时儿子和我不在一起的时候总要把手机随身带着,只要儿子需要我就在这里,仿佛我能随时为孩子擎起一片蓝天!儿子和我一同上楼收东西时我就把手机随手丢房间桌上了。乘电梯上楼,突然电梯卡住不动了,电梯的灯还在像只困倦的眼不断眨动着,闪着昏暗的光,并非停电所致。我看到儿子的脸吓得有点发白,却努力保持镇静的样子。我故作轻松地说:“幸亏没有停电,否则黑咕隆咚的就可怕了。” 女人似乎都要经历这样的涅槃:从“为了一根刺我曾向你(母亲)哭喊”到“如今戴着荆冠  我不敢  一声也不敢呻吟”。我把儿子揽在怀中,是给他力量和安慰吗?或许是从那小白杨一样拔节的小小男子汉的心里汲取勇气?这栋办公楼另外还住着一位王助理,也是位交流干部,不知道这个双休日是否回家了;先生外地出差,预计后天才能回来;有没有人会在这个双休日加班呢……掏出口袋里的餐巾纸叠成厚点的菱形状探向门缝,只要有缝就有空气就可以等待,此刻我所能做的好像就只是两个字:等待!身临其境说不担心害怕是假的,害怕的时候感觉时间真是漫无边际……突然间儿子像惊起的小鹿,拍着门大声喊着“王叔叔王叔叔……”,我仔细听听,好像有细微的声响,过了一会隐约听到外面有人问:“是星星吗?不要怕,我马上喊徐叔叔来开门。”王助理说的徐叔叔是办公室主任,有电梯钥匙。我当时实际上处在昏蒙状态,记不清他们是怎么开电梯门的,好像还用木棒撬了门。幸亏我和儿子在一起,如果儿子一个人被困在电梯里他小小的心灵如何承受?想想都后怕!从那以后,我千叮万嘱孩子不要坐电梯,每天多爬几趟楼梯正好是很好的锻炼。

    如果没有外界帮助,仅凭我的能耐,我能让我的孩子从困境中走出吗?仔细想想好像没有可能。虽然我对孩子的爱像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无私无畏,可是我没有智慧避免这种困境,面对这种困境我又无力摆脱,只能听天由命,就像每天只能在心中默默为他祈祷。他所有成长的痛和喜悦只能由他自己去经历,然后擦干悲伤的快乐的泪,不要问为什么。

    我这个孤陋寡闻的母亲眼下还是上网查查关于麻雀的资料罢,看看能不能找出帮助那两只小雏鸟的办法:“麻雀为杂食性鸟类,夏、秋主要以禾本科植物种子为食,育雏则主要以为害禾本科植物的昆虫为主,其中多为鳞翅目害虫。由于亲鸟对幼鸟的保护较成功,加上繁殖力极强,因此麻雀在数量上较许多种鸟要多。”关于育雏就这么多了,什么是为害禾本科植物的昆虫?什么是鳞翅目害虫?就算我能查到关于这虫的资料,我会在今天的夜色里完成捕捉虫子喂养雏雀的过程,像麻雀妈妈能完成的那样嘛?只有抱着侥幸心理等待,还是两个字:等待。唯有等待它们的妈妈能找到它们。

    “麻雀在育雏时往往会表现得非常勇敢,俄国作家屠格涅夫曾在他的短篇小说《麻雀》中记载过一只亲鸟为保护不慎坠地的幼鸟以其弱小的身体面对一只大狗而不退缩的感人场面。如果你愿意对麻雀进行连续观测,你会发现它们是非常可爱的小生命,特别是它们的集体行为是研究鸟类行为学的重要素材。麻雀形不惊人、貌不压人、声不迷人,加上和我们太熟悉了,反而使我们对它们了解得并不多。”这是查资料得到的额外信息,顺便继续查阅屠格涅夫的短篇小说《麻雀》:“爱,我想,比死和死的恐惧更强大。只是靠近了它,只是靠了爱,生命才得以维持得以发展啊。”小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样的吗?!光有爱就够了吗?我以为母爱无所不能,可是此刻我是这样无能为力。我不去看外面的两只小雏鸟现在怎样了,幻想着它们的勇敢妈妈已安顿好它们的一切,我掩耳盗铃,我自欺欺人,我做了个梦。梦中我流了泪。

    今早醒来,我终于惶惑了:那泪好像是鳄鱼的!

    出门看看,对面人家的窗台上已是干干净净,仿佛两只小雏鸟不曾存在过。

    我坚持不问它们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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